二是,情感传达直接而动人。首句 “alas, not just yet” 以感叹词传递出无奈与歉疚,贴合原诗“未有期”的惆怅。末句 “recall the glad hours” 虽添加了“glad”,但强化了回忆中的温暖感,使读者共情。
三是,意象简化但保留核心。将“巴山夜雨涨秋池”转化为 “the rain filled the pools”,省略了具体地名“巴山”和季节“秋”,但保留了“夜雨涨水”的视觉意象。用 “snuff candles” 对应“剪烛”,准确且具有古雅的生活气息。
可商榷之处:
首先,时空关系严重改写,偏离原诗旨趣。原诗的特殊魅力在于三重时间的交织:现在(巴山夜雨、君问归期)→未来(何当共剪)→未来中的过去(却话此时此刻的夜雨)。翟理斯将第二句改为“我们相遇那晚雨满池塘”——这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过去事件,与原诗“当下的巴山夜雨”无关。于是第四句的“recall that evening of rain”回忆的是那个相遇之夜,而非“此刻的雨”。这彻底改变了诗的核心:李商隐的深情在于预设未来回忆当下,而翟理斯变成了回忆过去的一次相聚。
三是,第二句的视角创新:以“梦”代“现实”。原诗第二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是诗人眼前之景(现实)。宾纳改为 “I dream of your mountains...”——将实景转化为梦境。这虽属有意的改写,但巧妙地实现了两个功能:与首句“不知归期”的无奈形成心理连贯(思念成梦);为后文的“未来共剪烛”提供情感铺垫(梦里尚且如此,醒来更盼重逢)。这种改动在文学翻译中可视为创造性的等效传达。
可商榷之处:
首先,丢失了关键的时间回环结构。原诗最杰出的艺术成就是:当下(巴山夜雨)→ 未来(共剪烛)→未来中回忆当下(却话巴山夜雨时)。宾纳将第二句改为梦境(I dream of...),这意味着全诗只有:现在:问归期、不知、做梦(梦的内容是友人处的山水秋雨)。未来:剪烛、听你的声音(再听你说话,背景又是雨夜),缺少了“未来回忆此刻”这个最动人的转折。第四句 “hearing your voice again all night in the rain” 里的雨夜可以理解为未来那个雨夜,也可以理解为当年分别时的雨夜,但与原诗“谈论此刻这场雨”完全不同。因此宾纳虽然保留了“雨夜”意象的重复,但丧失了原诗的精魂。
其次,逻辑矛盾:第二句的“dream”与第四句的“hear again”。如果第二句是“我梦见你那里的山水秋雨一夜满溢”,那么诗人似乎不在雨夜现场(因为是在梦中)。但题目又说 “a note on a rainy night”,暗示诗人正身处雨夜。这就造成了一个内在矛盾:诗人是醒着写信,还是梦中写信?原诗清晰统一:诗人醒着,在巴山夜雨中写信。宾纳的“梦”虽美,却破坏了场景的真实性与一致性。
此外,人称代词过度添加。原诗通篇没有明确人称(“君”是第二人称,但其他皆隐含)。宾纳连续使用 “I”,“me”,“my”,“your”,“we”,“your” 等,共出现6个人称代词,使译文显得过于自我中心,而原诗的克制、含蓄被削弱。尤其 “I dream of your mountains” 中的 “your”,强调“你的山”,仿佛诗人只关心对方所在之地的景物,而非自己眼前的“巴山”——这种转移虽有意趣,但也丢失了诗人自身处境的孤寂感。
Tonight rain on Ba Mountain swells the autumn lake.
When shall we trim the wick again by the west window,
and speak of this night’s rain on Ba Mountain?
(Bill Porter:Poems of the Late Tang,Copper Canyon Press, Port Townsend, 2013, p.81)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字面忠实度极高,几乎逐句对应。这是目前三个译本中最贴近原文字面意义的翻译:首句准确传达了“有问而无期”的矛盾感,且使用 “doesn’t have a date” 口语化但贴切。次句“巴山”音译为“Ba Mountain”,保留了地名的异域感;“swells” 动态强,对应“涨”;“autumn lake” 对应“秋池”。第三句“trim candlewicks”比“snuff candles”(翟理斯)或 “trimming wicks”(宾纳)更具体准确(剪烛芯而非灭火)。尾句“却话巴山夜雨时”→“And talk of this night’s rain on Ba Mountain’s slope.”这是唯一一个明确用“this night” 还原“此刻这场雨”的译本,精准再现了“未来回忆当下”的精髓。
二是,完美保留了原诗的核心时空结构——三重时间回环。波特译文的第四句 “when it rained ... this night” 中的 “this night” 直接指代第二句所描写的“今晚的雨夜”。这实现了李商隐原诗最杰出的艺术特征:现在(今夜巴山雨)→ 未来(共剪烛)→ 未来中谈论的内容(今夜巴山雨)。
三是,语法结构巧妙传达原诗的“无期”之感。首句中 “when doesn’t have a date”将“时间”拟人化,生动表现出归期不确定的荒诞感。同时整个句子没有使用表示转折的 “but” 的强行逻辑连接,而是用自然的语法并列,类似原诗“君问…未有期”的直白口吻。
可商榷之处:
首先,语言过于口语化与松散,缺乏英语诗歌的韵律美感。波特采用完全自由、无押韵、无固定节奏的散文化语言。例如:“when doesn’t have a date”虽然有趣,但略显笨拙,不符合英语诗的传统审美。“the rain tonight in the hills of Pa floods the autumn lakes” 句子结构平铺直叙,像散文叙述。相比翟理斯的工整ABAB押韵和抑扬格,波特的译本读起来不像“诗”,更像一段加了分行的话。对于期待传统英诗美感的读者,这可能被视为“不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