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口乌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支黝黑的毛笔。
铜壶滴漏“嘀嗒”作响,子时即将来临。
卢南乔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视线逐渐模糊。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迟缓,脏腑里的绞痛伴随着灼烧般的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步一趔趄地挪到黑棺边,然后躺了进去。
看着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她竟生出一种安心之感。
“嘀嗒——”
一声冗长的水声落下,子时到了。
卢南乔抹去嘴角的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推动棺盖,将棺材彻底合上。
咚——咚——
心跳声慢慢停歇。卢南乔放在棺盖边缘的手缓缓坠落,她闭上了双眼。
傅景淮,再见了。
再也不见……
“嘭!”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身着喜袍的傅景淮大步踏入。
“乔乔,我回来了!”
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映入他眼帘的,是床边那口黑棺。
刹那间,傅景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僵在那里,心也猛地一沉。
他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却不见卢南乔的半点身影。
这寒冷的冬夜,北风从门外呼啸着灌进来,肆意地席卷着屋内的每一寸空气,让他的脚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心头蹿。
“乔乔?”
他再次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干涸的血迹,那暗沉的红色,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佛珠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往上看去,桌上摆放的书册和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佛珠,瞬间揪住了他的心。
那正是他送给卢南乔的佛珠,平日里,她总是将其佩戴在手腕上,片刻不曾离身,怎么此刻会静静躺在桌上?
傅景淮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快步上前查看。
只一眼,他的心脏陡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那明晃晃的“和离书”三个大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他的心上,刺痛了他的眼眸。
和离?乔乔为何要与自己和离?
傅景淮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张,这冬夜的屋子,安静得可怕,每一丝寂静都像是在他耳边回响的丧钟,让他惶恐不安。
他又急忙翻看下面的书册,刚翻开第一页,一股强烈的冲击感袭来,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傅景淮,当你看到这本回忆录时,我已经死了。】
【三年前,你身穿佛衣踏马而来宛若神祗,我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但终究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是真心娶我,那我便还你自由身。】
……
卢南乔死了?!
刹那间,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傅景淮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几乎停止了思考,只能麻木地、机械地一页又一页翻看着卢南乔的记录。
每翻过一页,他的心就愈发冰冷,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在他浑然不知的时候,卢南乔竟早已发现了他的秘密,可那个秘密的真相,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他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仿佛有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